第六十九章:暗影浮动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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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果然如萧慕云所料,调兵增援混同江的提议遭到激烈反对。

    新任御史中丞(接替耶律弘古)率先发难:“女真内乱,乃其部族纷争。朝廷封乌古乃为王,已是殊恩。如今他自不量力,轻敌冒进遭伏,反要朝廷调兵相救,是何道理?”

    “正是!”一名保守派老臣附和,“且调南京道驻军北上,南京道空虚,若宋国趁机来犯,何以应对?此乃拆东墙补西墙!”

    “乌古乃拥兵数万,若真不敌,可向朝廷求援。如今只言片语,便要调兵一万,谁知真假?说不定是他故意夸大敌情,以索要更多兵权!”

    议论声越来越大。萧慕云冷眼旁观,等反对声稍歇,才缓缓开口:“诸位说完了?”

    殿内一静。

    “那本官问几句。”她走下御阶,“第一,乌古乃封王是腊月三十,遭伏是正月二十六,短短二十六日,他如何‘拥兵自重’?女真各部统一不过半年,他如何‘数万精兵’?”

    “第二,敌军中有辽国制式弩箭。这些弩箭从何而来?若真是女真内乱,他们哪来的辽国军械?”

    “第三,”她环视群臣,“乌古乃腊月三十火中取石,救驾有功,右手重伤至今未愈。这样忠勇之臣遭袭,朝廷若不救,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大辽?契丹、汉、渤海、女真各族,谁还愿效忠朝廷?”

    句句诛心。反对派官员面面相觑,一时无言。

    “本官提议,”萧慕云提高声音,“调南京道驻军八千,由萧忽古率领北上。另,晋王自请率王府亲兵及西京道旧部一千,同往助战。如此既显朝廷恩威,又不至空虚边防。诸位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晋王自请参战的消息,让许多人大吃一惊。耶律隆庆适时出列:“本王确已请命。女真虽为属部,亦是辽人。见死不救,非大辽气度。”

    有晋王支持,改革派官员纷纷附和。保守派虽不甘,但势单力薄,只能退让。

    退朝后,萧慕云正欲去处理调兵文书,却被一名小太监拦住:“萧大人,太皇太后有请。”

    庆寿宫内,太皇太后屏退左右,只留萧慕云一人。

    “丫头,你可知昨日有人潜入庆寿宫?”老太太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萧慕云一惊:“何人?”

    “一个太监打扮,但走路姿势不像太监。”太皇太后眼神锐利,“他在李嬷嬷生前住的厢房翻找,被老身撞见,转身就逃。老身虽老,眼睛还好——那人右手腕,确有刺青。”

    “您看清了?”

    “没看清全貌,但看到一角,是星芒。”太皇太后道,“他翻找的,是李嬷嬷藏的一只旧木盒。盒中本有封信,但李嬷嬷死前烧了。老身记得,信是统和二十八年,萧匹敌写给李嬷嬷的。”

    萧匹敌写给一个渤海老嬷嬷的信?这太蹊跷。

    “信的内容……”

    “李嬷嬷烧信时,老身瞥见几句。”太皇太后回忆,“‘李氏吾妹,当年之事,非我本意。今太子已立,望汝勿再追究。若需相助,可寻西山秦匠。’”

    李氏吾妹!萧匹敌称李嬷嬷为“妹”?他们难道是……兄妹?

    “萧匹敌是契丹萧氏,李嬷嬷是渤海李氏,怎会是兄妹?”

    “萧匹敌的母亲是渤海人。”太皇太后揭开了谜底,“他有一半渤海血统,只是从未公开。李嬷嬷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,早年失散,后入宫为婢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!所以萧匹敌与渤海遗民有血缘联系,他泄露太后计划,可能与这层身份有关。而李嬷嬷作为他在宫中的眼线,掌握着某些秘密。

    “西山秦匠……”萧慕云喃喃,“是指那个秦姓匠头?”

    “应该是。”太皇太后道,“萧匹敌死后,他儿子失踪。老身怀疑,那孩子可能被秦匠收养,改名换姓,藏在西山。”

    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骤然清晰!

    “隐星”很可能就是萧匹敌之子!他化名隐藏在宫中,右手腕有七星刺青,通过秦匠的关系获得弩箭,又利用李嬷嬷(他姑母)获取情报。他要复仇,但不是简单的杀人,而是要让整个朝廷陷入混乱——因为他父亲萧匹敌当年就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。

    “多谢太皇太后。”萧慕云深深一躬。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。”老太太疲惫地摆摆手,“老身时日无多,只盼大辽安宁。丫头,你肩上的担子重,但要记住:治国如治水,堵不如疏。那些暗处的敌人,你越压,他反弹越狠。不如……给他一条明路。”

    明路?萧慕云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离开庆寿宫,她立即召来影卫:“全力搜查宫中所有三十六岁左右的太监、杂役,尤其是右手有残疾、刺青或常戴手套者。另外,查三年前至今,宫中人员变动记录,看谁是从西山一带入宫的。”

    影卫领命而去。萧慕云又唤来苏念远:“念远,你扮作医女,去太医局查阅所有宫人病历,重点查手腕伤、刺青感染、或长期患皮肤病者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是怀疑‘隐星’混在底层宫人中?”

    “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”萧慕云道,“一个能自由出入宫廷、熟悉各处岗哨、又能接触到机密的人,除了高官,就只有不起眼的宫人。”

    安排妥当,已是深夜。萧慕云回到书房,推开窗,冷风灌入。上京城灯火零星,大部分人家已入梦乡。但这平静的夜色下,有多少暗流在涌动?

    她想起父亲,想起韩德让,想起耶律室鲁,想起所有在这条路上倒下的人。权力之路,从来尸骨铺就。

    但她不能退。不仅为了父亲的真相,更为了圣宗的嘱托,为了这个多民族帝国的未来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
    正月二十九,乌古乃的第二封战报送到:击退敌军一次进攻,但伤亡增加,箭矢将尽,请求速援。

    萧忽古和耶律隆庆已整军完毕,定于二月初一出征。

    而影卫的搜查也有了进展:宫中确有一名三十六岁的杂役太监,姓王,三年前从西山净身房入宫。他右手常年戴手套,说是幼时烫伤。但同屋太监说,曾见他深夜脱手套擦拭手腕,隐约有刺青。

    “此人现在何处?”萧慕云问。

    “昨日告假,说老家亲戚病故,要出宫三日。”影卫禀报,“已派人跟踪,但……跟丢了。”

    跟丢了?训练有素的影卫会跟丢一个太监?

    除非,那根本不是普通太监。

    “他告假去的方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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